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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关于美的悖论

来源:哲学在线  发布日期:2014-10-26 16:58

近期艺术界和理论界的思想中真的存在向美学的复归?这个问题很复杂,因为在许多方面,不管艺术和艺术理论发生了什么,美从来都没有、或许不能与之同步前进。


(图片来自网络)

美的概念的核心之处有一个悖论,它源自于三个似乎很简单的事实:美在人们的生活中不可或缺;美在人们生活的方方面面无所不在;然而美在守护和保存人生这些方面明显缺乏实用性,因此它显然不具有政治的和社会的意义。一个在人生中处于如此核心地位的东西却怎能毫无实际效用可言呢?

为解决这个问题,应分别对这三个似乎相悖的要点做更为深入的思考。

(1)美不可或缺。如果从来都不关注美丑这一价值维度而要活得明白似乎是不可想象的。这种人生从不关注事物的外表所带来的愉悦;从不(仅仅)由于某物看起来怎样而做些什么、改变什么或者批评什么;从不做出(或理解)有关事物本身的价值或它的吸引力(或缺乏吸引力)的判断;从不仅仅因为某物(甚至某人)的美而对之有所偏爱。这似乎并不像是一种人生。

(2)美无所不在。无所不在不同于不可或缺。有许多看起来不可或缺的概念并不是无所不在:颜色、形状和坚固性都是如此。美的不同寻常之处在于人生几乎没有哪个方面用不到它。最为抽象的思想——数学定理、证明、下棋法——可被判定为美的。人的精神生活——思想、感觉、欲求——同灵魂一样,可以是美的。我们谈论美的生命或美的死亡,甚至神圣的美。道德(道德的美)包括在内,都跟物理外观的所有方面一样:人的身体,动物王国中的所有生物,所有手工艺品,更不用说艺术品了,自然界中的每个事物(大地、山峦、落日、星辰)以及人造环境(花园、建筑、城市)中的每个事物,都可以是美的。

(3)美(明显)缺乏实用性。似乎数学定理的美并不相关于它的真,然而真才是定理的关键。茶壶、一双鞋子或一块手表的美与它是不是可以用来倒茶、走路或计时是无关的。乡村的美也许与它用以养活居住在那里的人们的生产能力没有关系。工厂的效率可能与它的丑正相一致。如果要从一个着火的房子里或下沉的船只上救人,所需要的应该不是美人而是壮汉或机敏的人。美似乎居于静思的而非行动的、外观的而非功利的、让人愉悦的而非实用的领地之上。

对这个或许存在的悖论我们能做些什么呢?一个不可或缺却又毫无用处,无所不在却又因不重要和没有用而久被质疑的东西如何可能?甚至即使我们相信了对美的不可或缺性的直觉,而这种直觉也还是需要解释的。如果美在人们的生活中是不可或缺的,那么为什么对美的拒斥却贯穿于历史之中?美是否在斯多葛主义、清教主义、基础主义、禁欲主义和破偶像主义(iconoclasm)的律令中,或者在我们所看到的铺陈或绚丽的美(巴罗克,唯美主义)向“纯粹的”、质朴的、简洁的或概念的美的复归这种艺术的周期循环中,否定了自身?我们已经简要地了解到,那些反对美的论述彼此是何等的不同:如T. 查拉、S. 莱维特、A. 丹托和P. 布尔迪厄。有没有那种太过于美的东西?美会不会因为是压倒性的或让人压抑的因而需要周期性的平衡?关于美以及它所带来的愉悦的价值人们又会说些什么呢?艺术的发展是会成为这些态度转向美的动力呢,抑或仅仅是它们进一步的体现呢?

进而,如果美是不可或缺的,那么为什么它还是一个争论的所在呢?为什么“趣味”的差异(在某些情况下)常常显得那么重要,而表面看起来却又似乎无关紧要或者毫无意义?没有什么比那个古老的格言“趣味无争辩”离真理更远了。趣味的不一致一直是引起争论的问题。关于美的不可或缺性有一个来自进化论的常见说法,认为美的本质往往根植于性选择。⑩ 但是这种解释是否太过简单化了?它难道没有在历史上引起对美和美的不同形式的更多反对吗?

进化论的解释也引出了一些问题:例如,“美在何种程度上是纯粹自然的”,或如布尔迪厄所提出的那样,在何种程度上是“意识形态化的”、文化的或“政治化的”?美似乎一直是属于文化领域的专用词。美之所以不可或缺,是否因为它满足了特定文化,诸如社会从众性,共同的价值观,对“他者”的排斥等等的需要?或者是否因为它还要更深一层,如进化论学家们所指出的那样,在文化的深层相关于人性的维度?

美于人生各处无所不在,这一点与开篇所提到的对美学的日渐增长的兴趣显然有关。然而,如果审美判断有如此广泛的应用,那么,这表明人类追求美的本能进一步深化了,还是仅仅表明不同领域的价值之间有着表面上的共性,或许可以粗略地与“愉悦”或“体验”关联起来?这就是哲学美学所要担当重任之处,它要去追问,是否有一个能够涵盖美之多方应用的重要、确定且有趣的美的概念:例如,在定理、观念、脸蛋、抒情诗或大地的美之中,是否有某些共同的确定的东西?并且,是否有某种共同的东西可以用来形容内心的态度、某种现象、某个抽象的价值、某种判断或其他的什么?

正是F. 西布利(Frank Sibley)教导美学家们要将研究视野扩展到单纯的“趣味判断”、单纯的美之外。他引导着我们去关注审美评价的大量词汇,包括典雅(elegance)、优美(gracefulness)、精致(delicacy)、秀雅(daintiness)、静谧(serenity)和崇高。单单美本身似乎并不是太有趣,也许它只不过是“狭义”审美评价的一个属概念。出人意料的是,他竟然还留意了一下美的对立面:多种形式的丑。丑只是审美所排斥的一个属概念吗?美的对立面是否也包括渎神的(profane)、非道德的、危险的或未知的?丑和美一样普遍吗(丑似乎更具多样性且更为集中,尽管并不清楚为什么会那样)?

也许美的无所不在只不过是愉悦的无所不在。人(广义上来说)是追求愉悦的动物这种观念也许是一个不争的真理。尽管愉悦本身有时与善相违背,但许多伦理体系仍然建立在这一观念之上。审美愉悦常常被认为具有独特的形式。去描述这一形式是什么正是哲学美学的一个基本任务。它如何与那些诸如食物、性、游戏所带来的更为感性的愉悦相关联?这些愉悦并非某个物种的特性。或许只有美是一个以人类为中心的概念?那种认为追求美是人类的特征的说法是值得怀疑的。

美与实用的对立这一“简单事实”很快就遇到了来自不同领域的争辩(包括先前所提到的进化论)。这个对立似乎建立在某种强烈的直觉之上,而正是这种直觉让我们最初的悖论得以形成。接下来要阐明这一点。

工艺(实用)和艺术(具有内在的价值)的区别问题是在艺术史和美学史上一再出现的古老问题,这种区别有时得到强有力的辩护,有时却遭到质疑。工艺与美的关系是复杂的。不可否认工艺品体现着美(在某些情况下甚至比艺术更为明显),但是,让工艺品成为有用的和让它成为美的并不是一回事。然而,这种区别在建筑学上却成为引人质疑的:因为在建筑物身上,它的美所依赖的“形式”或许恰好与它作为一个居住、工作或礼拜场所的功用密不可分。

将审美与实用对立起来是否正确呢?美之所在不正是实用之所在吗?音乐可以用来治病,医院墙壁的颜色要经过细致的挑选,好的建筑环境有助于增进社区的团结和社会的幸福。但是,这些是否与关于美的那些深刻而又为人所熟知的观点相一致?这些观点认为,美有其内在的价值,它是因其自身而有价值的,可以唤起“无关乎趣味”的静思。也许与审美相伴随的心灵的平静状态(静思)可以被看成是一种实用性的目的。但是,毫无疑问,如果作为社会性的或其他带有强制性的工具,美实际上是无力的。那种把美看成有用的或被操控着用做实用的或政治的目的的做法,将会导致某种危险,即(由于滥用)破坏或削弱某种深层的“纯粹的”或本真的本质(pure or natural instinct)。

难道美感本身不是有助于契意地生活吗?一些东西看起来如何,欣赏它们以及与其共处在何种程度上让人感到快乐,这对心灵的幸福和平静来说并非不重要。尽管对象的实用性常常不是由其外观决定,但外观却不是无关紧要的。为什么外观能起到这些作用?在人的性行为中,外观对实用目的来说是起作用的,或者说是能够起作用的。在那种情况下,美通常被认为是跟健康和适于生育联系在一起的。此外,食物的外观可以是它宜于食用的标志,布料的纹理表明它舒适或耐穿。当然,外观也是会骗人的——西壬诸海妖(Sirens)* 能将人们引向死亡。美可能是危险的。

美的观念作为一种内在的价值、一种外观的标志、一种源于特殊类型的注意(attention)的愉悦,在很多情况下与实际功用似乎并不一致,然而却仍然碍眼地立在那里,在人们的行为中无所不在,在人们的生活中不可或缺。只有对美在其各种表现中所扮演的角色进行更为深刻的理解——一种建立在哲学、艺术史、人类学、心理学和进化论生物学研究基础之上的理解,其中的悖论才会获得某种让人满意的解释。(文/拉马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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