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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元、清三朝的瓷器展现了人文审美的演变

来源:豆瓣  发布日期:2019-04-15 23:50

说到中国瓷器那是世界闻名的,随着时代的发展和生活方式价值观的转变,瓷器的造型,花色,风格也都在悄悄地发生变化,宋代婉约温润,元代更具装饰特色,清代则随着工艺的更加成熟,花色造型更加丰富立体。在历史的演变和朝野更替的洪流中,中国瓷器的美也在诉说着文化思潮和审美的变迁。——编者按

美是恒常的,就像每个文明都有赞颂春天和爱情的诗句。但美也是多样的,我们所知所见所及的美都只是恒常的美所投落在人间的倒影,不同的文化地域乃至不同的心境都可以为它变化出全新的面貌,成为迥然相异的存在。人类的精神文明便是建立在对美的追逐与崇拜之上的,纵观华夏数千年历史,没什么会比陶瓷更能展现中国人对于美的追求。

瓷器脱胎于陶器,它轻巧美观的特性使它成为普及的实用器具,同时也作为艺术品,被广泛的交易。最早的原始瓷器甚至可以追溯到新石期时代,而在现今瓷器仍旧在发展,不论是在实用的领域还是对工艺及美学的探索。由于它的时间和空间跨度都十分巨大,它的器型、纹饰等能够较好的反应其身处的时代和地域,并且也因为其较为易碎和成本适中的特点,所反应的特征都较为即时并富有变化,这一切都能够帮助人们更好的追溯把握当时年代的审美。
在中国古代历史中,手工业很大部分都有贵族化的倾向,即官营。官营产品在趣味和审美上收到当政者的倾向影响,而具有较为强烈的个人色彩,并且对民间营造有较大影响,成为社会风尚。但此种因素只是影响因素之一,在这里我们将主要对其他影响因素进行优先讨论。

一、宋代

宋代堪为是中国古代瓷器发展的一个高峰,其审美意趣和制造工艺都较为成熟。其审美承接唐代中外交流后所具有的雄厚气象后,逐渐转为一种婉约温润的美。

宋代瓷器的器型继承唐代流畅线条,更强调一种简约的造型之美。其中较为成熟的有玉壶春瓶梅瓶等。玉壶春瓶梅瓶经考古发掘研究先多认为其为酒瓶,细颈鼓腹,适于拿捏,且瓶口略敞易于倒取,又可加酒封以防酒精挥发。瓷瓶线条流畅,瓶身瓶颈比例具有一定规律,这足以说明其发展过程中创造并遵循法式。因为市场大量需求,故而形成这种具有范式性的规则。宋朝瓷器中以南方瓷系以青瓷数为多,青瓷中则尤以以梅子青影青等为上品,在观察实物之后我们可以发现这些颜色的明度都较低,从而呈现一种柔和的特质。并且多为乳浊釉,不追求光可鉴人而寻求一种柔光,换言之,在此时所追求的是玉的效果。这些深浅各异的翠色像是把江南的迷离烟雨和曲折的流水都封存进薄薄的瓷片里,不被世间的轮回更迭叨扰,兀自成春。北方瓷系则在生产青瓷的同时也生产白瓷,所求效果为如冰似雪。不需触及便感到一种沁人心脾的清凉惬意。
此时冰裂纹也较为盛行。这种纹理的走向难由人力控制,而全凭天成,每一只瓷器都是独一无二。开片的瓷器似乎是将完整与不完整和谐而统一的保留在一件器物之上,给人一种一触即碎却又端庄典雅的美。宋瓷之上人为纹饰较为罕见。但人文之美则体现在诸多设计细节之中。我们可以从器型和颜色以及纹饰中发现宋瓷所追求的美是一种天然之美,内敛之美,这种审美取向是社会性的,更为明显的体现可以从茶盏上看到。

古人饮茶与今人还是有所差别的。古人饮茶是先将茶叶用茶碾碾碎,置于茶器之中,注入滚水,观赏茶沫沉浮聚散。有时还会将其他的调味品加入茶水之中。评断茶艺高超与否的标准之一就在于是否能将茶末冲调的美观均匀,并且长时间的悬浮水面。鉴于宋代斗茶蔚然成风,人们对茶具的需求有所变更,由此便催生出建窑黑色斗笠状茶盏的盛行。而此种茶盏在之前,瓷器以青白为美,深色茶盏并不符合对之如冰似玉的要求,更显制作粗疏,因此并不作为优秀瓷器的典型。然而此时却应斗茶风尚之需求,生产出大批造型优美备受追捧的以深色(可以将浅色茶沫)斗笠形状(便于冲调)为特色的建盏。
建盏中的天目窑变碗也十分有名,至今在日本正仓院还收藏有许多由遣唐使带回的天目茶盏被封为国宝。在当下看来,窑变釉釉色的造型几乎与现代艺术有相通之处,十分先锋。

所谓窑变即在高温之下瓷釉中的某些元素(例如铁)发生熔流析出等反应,在釉面形成特殊的花纹,此种变化与之前所说的冰裂一样都是不可人为控制的,因此每一件窑变瓷器都是孤品。类似原理的鹧鸪斑和兔毫盏等也是其中翘楚。除建窑之外,吉州窑也是一处较为重要和有特色的窑址。吉州窑是江西一处民窑,所生产的多为民用器具,木叶斗笠盏也是其特色之一。所谓木叶盏,即在茶盏初坯完成之后,施加褐色釉,之后在盏内面贴饰经过腐蚀处理只剩下筋络的叶片(经日后鉴定多为桑叶),之后在其上加透明釉,入窑烧制之后叶片在釉下便和瓷器融为一体。原本易朽的木叶经过窑火的烧制最后和茶盏一起获得近乎永恒的生命。现存的一只木叶盏更在盏内发现在木叶的对面有贴梅花金箔的痕迹,不过金箔现已脱落,釉下木叶如故。这种不朽和短暂之间的相互对照表现出一种对永恒的哲学式追问。更有诗人作诗赞美,当木叶茶盏中盛满茶水的时候,水面倒映天空,天水一色,而木叶静至其中,从而达到合一的境界。

若分析此种茶盏的产生,发现这种器物类型很大部分受禅茶一体的思想影响,吉州窑窑址更与寺院交界,审美取向受到僧人影响很大。上述木叶茶盏的创作思想若非有对空寂和永恒的思考是不会产生的。
若将视角放到全国高度,将不同区域联系比较进行分析,更能够对宋代的陶瓷业有更为宏观的认识。

从现在传世的文物和考古发掘可以发现,在宋代已经出现了较为成熟的制瓷体系。往往一一个窑址为核心,向周边辐射从而带动整个地区发展。各个区域风格不同,却又相互学习,这种现象是建立在市场需求之上的,为了符合消费者对瓷器的需求,增强自身竞争力,各个区域不断开拓技术完善自己,逐步发展形成特色。受益于宋朝发达的商业流通体系,瓷系之间得以相互沟通,同时也体现了不同文化区域对非己风格产品的需求。

二、元代

元代为少数民族政权,蒙古金帐更驻扎亚欧大陆大部分地区,这种幅员辽阔的政权所带来的文化交融和影响是强大的。更值得注意的是文化的交流始终都是双方向的。
元代瓷器中最为典型也最为成功的便是青花瓷的发展。在学界有关于青花最早产生年代的讨论(唐代三彩器)但在此我更希望对青花瓷的发展成熟进行讨论。

青花瓷是对纹饰风格相同的瓷器的归类统称,一般为白底蓝花,也有蓝底白花。因为这种分类方式是以纹饰为主,所以我们将器型问题放在后面讨论。
从工艺上来讲,青花的发展和成熟首先要归功于进口的燃料苏麻离青。虽然在中国本土也出产可以再烧造之后呈现青色的染料,但从传世的瓷器来看,中国本土的染料颜色较为沉黯,更近似于中国国画中颜料花青。而苏麻离青的颜色更加鲜艳,近似酞青蓝。鲜艳亮丽的青蓝色与洁白的釉色相互映衬,表现出一种极富有装饰性的美感。

但为何在此时期白蓝配色的瓷器会受到如此强烈的追捧?有学者认为其中一部分是原始宗教崇拜的影响。元发迹自草原,统治者为游牧民族,对天空崇拜根深蒂固,蓝白配色也与之相符合。同时,伊斯兰教对其审美影响也不应忽视。元朝的伊斯兰教(又称回教)称为木速蛮教,成吉思汗西征时降服许多西域回教国家,使得伊斯兰教徒仕于蒙古朝廷甚多。在伊斯兰教中,蓝白两色象征纯洁,我们可以在今日许多清真寺中发现蓝白配色的建筑装饰(比如马赛克)以及纺织配饰。综上而观,青花便在如此市场需求之下产生。而得益于元朝政治疆域的辽阔,而将其审美推广与所征服的国家和土地,促进了文化的交流和相互浸染。

从器型上来说,此时的瓷器则明显向逐渐变大演化,这也要联系草原民族豪迈的民族生活习惯来看。之后我们还能够从很多青花瓷器中发现十字型装饰,我们应该将这种装饰和绳结放在一起来看。由于游牧民族逐水草而居,因此日常用器以便于携带为优先设计因素,为此在器具上绑缚绳结,而这种具有游牧民族色彩的生活细节为工匠所观察最后体现在青花瓷的艺术表达上。这种对于产品的影响是值得注意的。

从窑址上来看,元朝统治者有意识的垄断或者说规范瓷器的制造,景德镇在此时成为官方认可的瓷器制造中心,进而奠定了日后的发展。不过遗憾的是很多其他窑址则因此而逐渐没落,上文提到的吉州窑便遭此命运。先是社会较为动荡以及政府政策对其影响,也是唐宋以来的瓷器美学逐渐没落,元代的瓷器呈现出一种截然不同的文化面貌。

鉴于元朝统治疆域的辽阔,青花瓷的影响也达到了瓷器史中前所未有的高度,很多瓷器远销海外,这种外销瓷针对销售对象也对瓷器的纹样和形制进行调整。我们可以从传世品中看到很多异域风情。

三、清朝

清朝和元朝一样也是少数民族政权,同时其统辖疆域辽阔,和元朝有许多相似之处。然而清朝统治者汉化程度更高,因此在其文化面貌中,中国传统审美起到更加重要的作用。同时需要注意的是清朝在整个历史时代中的地位。此时正是世界生产力飞跃的时代,同时各地区文化交流加强,清朝即使闭关锁国也多少受到其冲击。
工艺方面,釉下彩技艺逐渐发展,同时珐琅技艺从海外传入,经过中国工匠的研习演进应用于瓷器之上。不过较为遗憾的是珐琅技术一直为皇家垄断,而未见于民窑中。我希望以此为切入点来率先探讨关于清朝中央集权对商业和手工业的影响。就历史发展而论,清朝的中央集权体系经过前朝的发展达到顶峰,这种政治上的强有力帮助扫除国内商品交易的部分障碍,同时也造成了与海外的隔绝(闭关锁国)。从时代角度来看,这种封闭无疑是落后的。

清朝瓷器较为明显的体现着统治者的审美趣味。如康熙时代青花将军罐就较为风行,雍正时期粉彩则最为著名,乾隆时期异形瓷器则较为突出(转心瓶等)。同时收到传教士所带来的西洋绘画技巧影响,瓷器纹样上也出现了明暗,增强了立体感。在国内,由于技术和生产力的发展,瓷器的类型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丰富状态。但是我认为,这种丰富并未带来美学上的突破。

反观此时海外,随着制瓷技术的突破,制瓷系统逐渐发展成熟,法国英国等地都出现了颇具规模的制瓷地。我曾有幸参观法国塞夫勒皇家制瓷局来华的展览,许多十八世纪制造的瓷器都表现出中西文化交融之美。在中国瓷器上花草纹样通常为抽象化的符号纹样,而在塞夫勒所生产的瓷器上花草更多是以写实手法描绘在瓷器上的。颇像现在所说的田园风格。在器型上西方特色也较为明显。譬如我们可以看到瓷质双耳杯,以及双耳花瓶。塞夫尔的瓷器中更有益阶段以蓝白为特色,但这种蓝色更近似于中国瓷器中的贡蓝,非常深邃,有海水的质感。并且多见镶金银。在中国瓷器中确实有釦口等镶金银的工艺,但更多是为了掩盖覆烧所带来的器口无釉(即芒口)问题。但塞夫尔的瓷器中金银的镶嵌则更多是作为一种装饰。

值得一提的还有瓷器和雕塑的结合。中国艺术史中式较为缺乏雕塑艺术的,我们的艺术多以二维见长,并在写实和写意中选取和西方不同的写意的道路。而在塞夫尔制造局的瓷器中,可以见到东方传统的陶瓷艺术和西方的雕塑艺术结合的产物,光洁润泽的陶瓷给雕塑更加柔和的美感,洁白的质地更适合于表现人体的质感。

在探讨清朝瓷器的部分笔者则想把清朝作为一个时间限制而非地域限制。向西看,西方正处于启蒙运动时期,对神秘东方的幻想让西方人为东方文明发狂,瓷器作为东方文化的载体更是广受追捧。在很多当时的油画以及其他艺术作品中都能看到瓷器的身影,可谓是东风西渐的时代。在法国蓬巴杜保管有更是有非常丰富中国瓷器,这是当时其身份高贵的象征。我们可以从中推想中国瓷器的外销在当时是如何火热,成千上万的瓷器被可以航行万里的帆船装载,穿越一个或几个大洋成为堪比黄金的珍贵商品。并且在工业革命的影响下,英国率先对瓷器进行量产,总而开创了瓷器生产的新局面。通过这个时代,我们可以体察社会文化对产品的研发和交易的巨大影响。

四、结语

在我们研究美、追逐美、创造美的过程中,也有些东西是和恒常的美一样具有普遍的规律,有迹可循的。在研究瓷器的发展和演进过程中,希望能够从这几个时间断面中将他们从时光的水下打捞起来,令它们不自知的美为人所知。
首先,我想借用日本柳宗悦所提出民艺论。即在批量生产中,历时悠久的传承中,不自觉的找到最为适合的形式,美是在日常生产生活中诞生并成熟的。从瓷器的演进过程中更可以看到各朝代瓷器之美的风尚是逐渐形成,而并非由个人所决定的。其美学价值同时也体现在其实用程度里。其次文化的交融始终都是双向的,美是可以交流融合的。我们尤可以从清朝的阶段得知这一点。东方瓷器因为广受欢迎所以未西方所研究,在突破技术关卡之后对之进行了符合本国市场需求和审美的产品。而在中国,也出现了大批的带有圣母圣子以及注意明暗描绘手法具有立体感的瓷器。两种不同的文明在碰撞中产出了新的,具有勃然生命力的美。最后,我想我们面对时代的洪流所能看到的和把握的东西始终都是非常有限的。并且事物总是在不断发展演进的,即使是我们已经证实并规范的认识也有可能在发展的过程中成为落伍的,乃至错误的认识。美是恒常的,但恒常的美是不能被个人所占有的。我们所得到的只是美在人间的倒影而已。

但这并不妨碍我们追逐和欣赏美,不仅是艺术家的所创造的引人注目的美,更是匠人所创造的更具有广大的生命力的美。美令我们从短暂的生命中脱出,而得到永恒的令灵魂自由的体验。

原文作者:电照风行

原文标题:美在人间所投落的倒影——宋、元、清三朝的瓷器审美的演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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